樹懶得小天地

換了藥、打了針,卻還是喘——6/1 胸腔科回診紀錄

「嘿,好不好?」一走進診間,醫師照例用溫和的問候開場。

我有些洩氣地,坦言這段時間的無助:「五月的時候有來打針,但打完之後好像沒什麼感覺,還是一直很不舒服。」

醫師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下來,確認著螢幕上的病歷紀錄:「5 月 11 號打的針。那那陣子蕁麻疹還有在發嗎?」 「蕁麻疹好像還好,但晚上的氣喘真的很難受,半夜醒來胸口都一直很悶。」

這陣子為了對抗這反覆發作的喘,我甚至打過電話向衛教師求救。我向醫師說明當時的自救方法:「衛教師說,可以在吸帝舒滿之前先吸被勞喘,然後晚上再加一口吸必擴。那陣子這樣調,確實有好一點,但只要一停下來,就又沒效了。」

醫師一邊聽,一邊思索著可能的環境過敏原:「住的地方有什麼改變嗎?」 「沒有,一樣就是學校和家裡兩邊跑。」

診間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。醫師看著病歷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:「變得很難控制。吃的藥都吃了,生物製劑也換過兩種。這兩支針,你覺得哪一個比較有感覺?」

我想了想說:「現在這一支。剛開始打的前兩個月效果很好,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,藥效就慢慢不見了。」 「然後現在重新打回來,還是沒什麼效果?」 「對啊……」我無奈地應道。

隨後是例行的聽診。隨著「吸氣、吐氣」的指令,聽診器在我的胸口與背部移動。醫師一邊細細聆聽呼吸音,一邊問:「你通常都晚上什麼時候悶?」 「半夜。」 「咳一下,我聽一下。」

聽完診,醫師坐回電腦前,試圖在現有的藥物裡找出新解法:「帝舒滿再加量看看,會不會好一點?」

聽到這句話,我差點沒暈倒,趕緊打斷他:「現在是早晚三次,每次都兩口欸。」 醫師點點頭,也明白我的處境:「確實很多。類固醇還在吃嗎?一顆半?」 「對。」 「欣流也有在吃?五月也照過 X 光了,藥也都在用……看來,可能要等最新的藥了。」

我愣了一下,心中突然重燃一絲希望:「還有新藥喔?」 醫師卻苦笑了一下:「但還沒有上市。」

耐藥性的困境,與診間的翻箱倒櫃

為了打破目前的僵局,醫師轉身從後方地櫃子,拿出一個盒子,開始快速翻找,發出藥物碰撞的喀啦聲。過了一會兒,主治終於從盒子裡拿出一支藥放到我面前:「如果這樣的話,我們換這個試試,這個你應該沒吸過。」

我把桌上的吸入氣拿起來研究了一下,立刻認了出來:「這不是一樣是三種成分嗎?這我吸過,在還沒來看你的門診之前就用過了,它是不是叫『喘寶』?」

主治說:「對,不然就換回去看看。有時候藥吸久了,身體確實會產生一點耐藥性。我們再試試看好不好,今天加開一瓶喘寶給你,你原本慢箋的其他藥照領。」

但我立刻發現了時間上的落差:這支新藥只能吸一個月,但下一次排定回診的時間是 7 月 6 號,中間還差了一個禮拜的時間。

「用不到那時候對不對?」醫師立刻理解了我的顧慮,提議道:「不然下次提前回來?但如果要提前,就會變成當天也要做肺功能檢查。你先做完檢查再過來診間,當天應該有機會看到報告,只是那天還要打針,行程會變得很忙。如果中間藥不夠,你就先用黃色那支,慢箋就照領。」

「沒什麼更好的藥了,只能忍」

處理完繁雜的約診與開藥,我坐在椅子上,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。

「那如果……吸了這一支,還是沒有什麼效果怎麼辦?」

診間的空氣凝結了幾秒。醫師停下動作,坦白的說: 「沒什麼好的藥了,只能忍。」

這句話像一記悶雷打在心頭。我繼續追問:「那我可以加吸哪一支藥緩解嗎?」 「加吸必擴。暫時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藥了。」

我露出一抹苦笑,說出「可是……最近我吸吸必擴,已經沒有感覺了。」 醫師看著我,為難的說:「也沒有別的藥可以替代了。」

我補充「好像,只剩下被勞喘,還有一點點效果了……」 醫師溫和的說:「好,吸必擴如果不行,就吸被勞喘。那就先換看看吧。」

走出診間,手裡拿著處方箋,心裡沉甸甸的。 當常規的藥物漸漸失效,當醫師誠實地說出「只能忍」的時候,那種與自己身體拔河的寂寞與無力感,特別清晰。希望這次換回「喘寶」,能讓體內那頭狂躁的野獸稍微溫馴一點,至少,讓我在那些漆黑的半夜裡,能安穩地睡上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