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懶得小天地

20260309回診紀錄

在回診前幾天,衛教師先打電話來關心我這兩個月的狀況。我一邊回想、一邊整理,最後評估完,我們得到一個結論—— 施打第二種生物製劑之後,沒有明顯進步,但至少,也沒有變得更糟。電話裡還有一段讓我有點意外的插曲。 衛教師提到,我的主治醫師其實很佩服我。那一瞬間,我有點愣住。 對我來說,這些日復一日的紀錄、回診、調藥,不過就是「活下去該做的事」。但或許因為我的視覺障礙身分,在我眼中那些「不得不做的事」,在別人看來,反而成了一種很有毅力的表現。掛電話前,衛教師提醒我:天氣要轉熱了,記得清洗冷氣或電風扇的濾網。這些看似微小的生活細節,其實往往正是影響氣喘控制的重要關鍵。

回診當天

到了醫院,我先去找衛教師。 一如往常,我把這段時間記錄的每日 PEFR(尖峰呼氣流速)交給她看。趁著這個機會,我問了一個問題: 「施打生物製劑之後,是不是就不能保醫療險了?」 衛教師沒有迴避,很直接地說: 氣喘有分等級,如果是輕度患者,通常還可以投保;但像我這樣已經是最嚴重的等級,而且使用到最高階藥物,基本上就無法承保了。

候診室裡的對話

在等門診的時候,我遇到一位阿姨。發現我們看的是同一位醫師,而且同樣都是氣喘患者。她分享了自己的看診經歷: 原本看 AAA 醫師,但覺得比較粗心;後來轉去 BBB 醫師那裡,卻覺得對方太兇;最後透過衛教師協助,才轉到現在這位醫師,也因此覺得安心許多。她說:「現在這位醫師人很好,看診時都不會趕,會聽我們說話。」我聽了,很有共鳴,因此也跟她分享我的經驗。 過去我曾經看 TTT 醫師三年,他個性很溫和,但在用藥上比較保守,不太敢讓我嘗試新的治療方式。結果就是——氣喘依然頻繁發作,每兩三個月就會急性惡化一次,需要去診所拿口服類固醇。後來,衛教師很認真地跟我討論,問我是否願意換醫師。 那是一個不太容易的決定,但也是轉變的開始。於是,在去年五月,我開始改由現在的主治醫師接手,他幫我調整了藥物,也幫我申請了生物製劑。 我們也聊到了各自使用的藥物。阿姨目前只需要使用吸必擴這一種吸入器來控制,而且劑量不高。聽到這裡,我其實有一點羨慕。我也跟她分享,吸必擴其實也可以當作急救藥使用。

門診當下

施打生物製劑當天,因為要趕在五點前完成打藥,跟診護理師和醫師都很幫忙,盡量協助讓我可以提早進入診間。 這種被放在心上的感覺,很難用一句話說完,但真的會記很久。 進到診間後,主治醫師一如往常地問:「你還好嗎?」 我回答:「還好,一月比較好,二月比較差。」 接著我補充了一個我自己觀察到的變化—— 第一種生物製劑施打之後,蕁麻疹幾乎不太發作;但現在這一種,即使每天都有吃抗組織胺,蕁麻疹還是常常出現。 主治說:「嗯,這樣合理。那你有想換回原本的嗎?」 我想了一下,只能回答:「不知道。」 主治說:「那我們再打兩三個月看看,觀察氣喘有沒有比較好。我先幫你換抗組織胺的藥,如果真的不行,就去看皮膚科。」 接著他幫我聽了呼吸,然後說:「現在聽起來不錯。」 之後他問我不舒服的症狀,我就說晚上會瘋狂咳嗽,還會出現喘鳴音,偶爾呼吸不順。 主治聽完後說:「如果你說二月比較差,那我們就抽血看看,評估能不能申請另一種藥。」 我有點驚訝地回:「還有藥可以用喔?」 主治說:「以上次的抽血數據來看,是不能申請的。但今天可以再抽一次看看,如果符合條件,我會幫你申請,通過的話會再通知你。」 我也問了一個很生活、但其實很困擾我的問題: 「現在吃 1.5 顆類固醇,真的很容易餓,有沒有什麼東西比較不會讓人那麼餓?」 主治說:「很餓是真的,但應該沒有吃什麼可以避免。所以我會希望你之後可以慢慢減藥,你可以回去試試看先把普力多寧錠(Prednisolone)減半顆,如果真的不行再調回來。」 我又確認了一下:「那是一天吃一顆、一天吃 1.5 顆這樣交替嗎?」 主治說:「不用,可以直接減半顆,不用隔天調整。」

一段有點意外的對話

接下來我提到,上個月的針是我自己打的,也很感謝護理師願意教我,他們真的很勇敢。主治聽了之後也說我很厲害。 最後,我忍不住問了一句: 「我聽說……你很佩服我?」 主治笑著說:「對啊,大家都很佩服你。你還可以去攀岩、出國,很厲害。」 我其實有點疑惑地回:「一般人不是也會這樣嗎?」 主治立刻說:「沒有啊。」 然後他轉頭問旁邊的護理師:「你敢去攀岩嗎?」 護理師笑著說:「我爬不上去啊。」 頓時整個診間充滿笑聲。 但有點不好意思,也有點不太確定——原來自己做的事情,在別人眼中是「需要勇氣」的。

關於保險

離開前,我還是再確認了一次關於保險的問題: 「施打生物製劑之後,是不是就不能保險了?」 主治說:「大致上是,而且一定要事先告知,不然就算投保成功,之後也可能不會理賠。你可以考慮往壽險的方向看看。」 這個答案,其實和衛教師說的差不多。 只是從醫師口中再聽一次,好像又更確定了一點

小小的後記

這次回診,好像沒有哪一件事情是「明顯變好」的。 藥物反應還在觀察、症狀還在起伏,甚至連未來要不要換藥,也還沒有答案。 但在這一連串的過程裡,我慢慢意識到一件事—— 原來所謂的「穩定」,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,而是在這些不確定之中,還能繼續往前。 有人願意多留一點時間讓我提早看診, 有人記得提醒我清洗濾網, 有人看見了努力。 還有一些時候,我自己也開始學著去看見這些。 也許身體還沒有準備好變得更好, 但生活,沒有因此停下來。